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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苏云:著名作家(小小说)

收藏 分享 2016-6-30 08:28| 发布者: 文章| 查看数: 414| 评论数: 0|原作者: 陈苏云|来自: 文心社

摘要: 阿佳不到一米七,皮膚黝黑,羞澀寡言。在省城讀大學時,他在省報副刊發表了一首短詩,畢業後被特聘回鄉任職文聯,第一天上班,門衛誤以為民工,差點兒被趕出辦公樓。 互聯網普及到小城,城裡的精神游民速變成網民, ...
     阿佳不到一米七,皮膚黝黑,羞澀寡言。在省城讀大學時,他在省報副刊發表了一首短詩,畢業後被特聘回鄉任職文聯,第一天上班,門衛誤以為民工,差點兒被趕出辦公樓。

     互聯網普及到小城,城裡的精神游民速變成網民,戴著標新立異的「面具」,馳騁網絡。偶有文字從網壇躍於小報,「一夜成名」的神話便鋪天蓋地而來,鼓舞了「文學青年」,喚醒了「文學老年」。小城邁進「人人是寫手」的鼎盛時期。阿佳任職文聯第三個月,便發表一篇散文在省報,破了「文不出城」的記錄,因而被作協主席賞譽為「著名作家」。

     小城富可敵國,可文化名人奇缺。阿佳得天獨厚成為富城名人,飯局應酬應接不暇,登門求字,電郵求序,電話求評論,短信求演講,途中求合照……一天,當阿佳構思一篇報道,離家到附近公園散步,尋找靈感。

    「早上好!阿佳老師。」冷不防傳來姑娘聲音。初次被稱為老師時,他還不習慣,千遍以後,也就默認了。

    「小佳,你也來晨運呀?」兒時鄰居江伯迎面走來。

     小佳?!哼!如果不是看在你曾經輔導過我語文的份上,還真懶得理你。他憤然起來。

     「你好呀,大作家!遇到你真是我的榮幸!」一位滿臉泛光,肚子像懷胎十月的中年男人媚笑著說。阿佳一陣飄然。接著又有幾個姑娘天降兵似地圍住他,尖叫頻率讓他心跳紊亂,腳步酥軟。一位姑娘摟著他的脖子,用手機自拍。濃濃的香水薰得他作嘔,還沒反應過來,小紙片、小本子攤在面前,請求簽名。他只好龍飛鳳舞地簽名,而後快速突圍。

     第二天,他剛到辦公室,同事們圍著老王的電腦在竊竊私語,他湊過去。一陣血涌上頭,心跳加速:「媽呀!這不是昨天摟脖子姑娘的自拍照嗎?!」

    他故作鎮定,走到自己辦公桌,打開電腦,進入當地論壇。一張照片突顯屏幕:阿佳傻傻地被一位酥胸半露的姑娘摟著,桃色小嘴正對著自己的耳朵,背景是一個衣櫃和大床。照片題為:「著名作家阿佳與秘密情人!」再看點擊率:一萬!回覆率:五百!阿佳癱坐在椅子上,雙手顫抖,感覺血細胞在腦袋裡橫沖亂撞。

     「秘密情人?我什麼時候有秘密情人來著?!還有,這衣櫃,這床……哪……哪來的!?」阿佳緩了口氣,憤憤地想,不禁脫口咆哮:「哼,污蔑!造謠!炒作!絕對的PS!PS!!」

    這時,文聯主席走進辦公室傳達通知。「各位,我宣布一個大好消息。著名作家、教授、省作家協會副主席石明先生將到我們市指導工作。」

    阿佳感激石明。如果不是石明對他寫奶奶鄉間趣事的散文給予很高評價,他的作品會石沉大海,更別提什麼聞名於市。莫名其妙得到石明高度評價,阿佳迷惑至今,但他很清楚:石明的文字功效很大,捧誰,誰紅!接連幾天,晚報大肆宣傳石明的作品,城裡又掀起文學旋風。文青們激情滿懷,談詩論書,小城一夜間文雅了起來。

   石明個子不高,形體消瘦,步態飄搖,臉色白中帶灰,像是大病後的樣子,與阿佳想像中的著名作家形象相差太遠。第二天,當地晚報頭條刊登石明與阿佳奶奶在醫院的合照,並附上他寫的一篇回憶錄。臨離開時,他留下一個包裹給阿佳,謎團終於被解開。

    阿佳父母在鎮上小水泥廠工作,從未提起爺爺奶奶過往的經歷。他沒見過爺爺,以為奶奶只是村婦,沒想到爺爺奶奶曾是大學文學院教授!更沒想到石明是奶奶的學生,也是文革抄爺爺家的造反派之一。爺爺和奶奶年輕時寫詩,從愛情詩到愛國詩,憑著詩集三部曲:《情》、《慾》和《愛》,被稱為詩壇情侶,是當時文學領域的風頭人物。文革期間,他們背負著「特務」的罪名,舉家被下放到祖籍山城。一天,他爺爺被批斗回家,趁家人不注意,燒了手稿,到後山的林子裡懸樹自縊。此後,奶奶精神恍惚,沉默寡言,不再提起文學。家人也不敢在奶奶面前提起文學,更不願把這段家史告訴阿佳。

   石明的此行與懺悔文,在小城激起千層浪,給阿佳添了新愁:名氣暴增。

    一天,他趕完雜誌約稿出去散步,已是晚九點。突然一群女學生嘻嘻哈哈地圍了過來,沒等同意便強行照相,他條件反射地拔腿就跑。

   幾個中學男生迎面走来,齊聲喊:「阿佳,著名作家!」

   他急中生智,停下腳步,「我是來旅游的。阿佳到底是誰?」

   「阿佳是詩人,是作家,在市文聯上班。」娘兒腔男生解釋。

    「阿佳是我們城市的名人和學習榜樣。」尖嗓子男生神情激昂。

     「阿佳是著名作家石明的乾兒子﹔石明是阿佳的乾爹﹔石明是著名作家的學生﹔阿佳是著名作家的孫子……」沙啞嗓子男生越繞越急。

     「什麼是著名作家?」阿佳打斷沙啞聲男生的話。

     「出差、開會、上電視,名字經常出現在報紙的作家。」嗡聲男孩語氣堅定。

      「以前是作品著名的作家,現是被炒熱作品再賣名的作家!」一個渾厚沉冷的聲音答。

      「那誰是著名作家?」阿佳尋找渾厚聲音,卻不見其蹤影。

      「著名作家的孫子,著名作家石明的乾兒子。」

       奶奶去世後不久,石明也因病逝去。阿佳辭去文聯職務,與妻子開了個電腦維修店,持操大學專業本行。初始還有不少人好奇來看他,漸漸地,文青們淡忘了他,去追隨新的著名作家。

      阿佳終於可以坐在電腦前思考,寫下題目《著名作家之死》。桌上放著兩本泛黃書,還有爺爺奶奶年輕時留學英國的照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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